type
Page
status
Published
date
Mar 22, 2026
slug
caisongpoyishi
summary
tags
category
icon
password
嘲官僚之俳體詩
先生為湖南寶慶縣(或云邵陽)人。十四齡,即入邑庠,旋肄業於省城時務學校。長於文學,且喜作滑稽語。一日,隨其叔父至漢口。適京師有某巨公,奉旨南下,查辦某案,道經是地。鄂省印委各員,羣詣車站迎迓。鵠候竟日,至夜分,使節始至。各官皆足靴手版,奔走趨蹌,厥狀忙碌。先生日睹其怪狀,曾作俳體詩以嘲之。中有兩句:「可憐九月初三夜(按某巨公蒞鄂適九月初三之夜),汗似珍珠腿似弓。」其謔虐有如此者。
我欲為萬人敵
時務學校為新會梁任公所創辦,校中肄業者,不下數百人。當時風氣初開,各生均滿口侈談時務。先生獨沈默寡言,於時務諸書,不屑剽襲其皮毛上之作用,心領神會,確有心得,以故任公頗器之。又喜讀兵書,而參以泰西戰事上新智識。同學咸嗤其習非所用。先生毅然曰:「吾將學萬人敵,不僅齗齗於時髦派中討生活也。」聞者異之。旋因戊戌變政,時務畢後輟業,先生乃就學日本陸軍大校。
槍擊飛雁
畢業後,就廣西之聘爲下級軍官。時桂省提督爲蘇元春。蘇而練營出身,絕無新軍智識,其對於新人才,亦不知重用,因之先生屈居裨將之列,恆鬱鬱不得志。官有某國陸軍大佐,至桂遊歷,參觀桂軍形式,見蘇之所部,遊惰性成,微露輕薄意。時蘇張盛筵,邀大佐飲宴。適空中有數雁飛鳴。大佐欲矜其射擊技藝,出槍連發數彈,殪雁二,已面要蘇獲獵之。蘇固不諳此技,欲卻之,又恐貽外人笑,語言吞吐,面呈忸怩色。先生越席而起,願代主將勞。蘇許可。先生擎槍仰視,見雁去已遠,乃自後遙擊,凡三發,雁皆中而墮。大佐驚而歎服。問何職,則以下級軍官對。大佐曰:「設吾國有是人,當邀不次之拔擢。今若此屈於末秩,滋可惜也。」蘇赧然。由此先生之名遍佈於廣西軍界矣。
造就人才豈爲滿人用耶
時李氏仲軒爲廣西巡撫。聞先生名,調往撫署,任軍事參謀兼練軍學堂總辦。一切擘畫,皆先生手訂,而少年英才,養成將領資格者,皆先生之培植也。其友某君詢曰:「方今官場辦事,皆奉行具文而己,公何事孜孜不倦乎?」先生毅然曰:「吾造就人才,將為他日報國計,非僅使之效忠個人也。」迨辛亥之役,武昌首義,後西南相繼獨立,皆深得此輩學生之臂助。即先生昔日教練學生時,亦不料今茲為己所用也。斯亦奇矣。
慷慨好施
先生平時敦氣節,重然諾,且慷慨好施。相傳其在廣西時,忽得其母太夫人膺疾之耗,乃請假旋里省親。舟行至湖南邊境,見有老婦哭與於路者,其聲極沈痛。先生命舟停,登岸詢之。老婦自言有子一,病瘵而歿,停屍三日,無力殮葬。先生乃偕之至其家,見果有陳死人僵臥榻上。叩以所需若干,答云:「二十金耳。」時先生囊中僅餘此數,亦不及計已之歸里資斧,乃盡以畀之。及舟抵沅江,眾客登陸,各僱車行,先生以乏資故,遂肩擔行李,徒步奔馳百餘里始抵家。幸太夫人之疾己瘳,先生告以途中所遇,太夫人欣然色喜,謂己之病占勿藥,乃食其子周急之報,亦一賢母也。
窮於資不窮於學
又聞先生由珂里赴東瀛遊學也,其窮蹙狀況,有可述者。先是,先生之父早喪,依寡母以居。初,肄業於省城學校,每月必歸省一次;及時務學校停辦,先生胸抱大志,將往日本,而苦無資斧。乃向戚友貸十千錢,留其半供老母菽水資,半為已之旅費。行抵漢口,囊中即不名一錢。侘傺漢皋,進退無計。會湘中有某富囊,將詣日本營業,先生乃以同鄉名義往謁,告之故。富商見先生貌岐嶷,頷之,挈之東渡。因學費皆無着,遂譯書售值補助。時梁任公方主新民叢報,為之謀入陸軍學校。校中華人子弟,不乏席豐履厚之輩。睹先生狀,咸嗤為(窮?)人子。先生不與之較,惟壹意求學。及試,屢膺首列,一時同學者,羣謂先生雖窮與資,而富與所學云。足覘人情之勢利矣。
捉營兵之赌
宣統元年,先生應李經義之召,任滇省新軍協統,與士卒共甘苦。賞罰嚴明,每於深夜微服出巡,以偵查軍士之勤惰。會有某排營兵,匯集於論武堂休憩室中聚賭。先生突入而執之,分別嚴懲,更褫革其該管官長以儆。由是軍中咸有戒心矣。
光復時之文明
先生治事,悉具機警活潑之手腕。當武昌起義後,清廷曾電滇督派兵勤王。李仲軒使先生率精銳士卒,出其不備,進攻湖南,以收三湖,然後進兵,直驅武漢。先生陽應之,其實早聯絡同志,召集軍士密謀,於某日光復。滇中大吏無一知者。獨立之日,乃卽出發湘邊之期。
先是,滇中大吏素知先生所部勇敢善戰,故於拔隊時,親蒞軍前歡送,以示優異。比至,則白旗高舉矣。大吏欲遁,先生急止之曰:「公毋恐,吾儕反抗淸廷,乃爲同胞伸公憤,非有仇於公也。公果贊成斯舉,則請統率全師,剋期北伐;否則,公欲他適,吾將負完全責任,保護公之眷異及財產安然出境,惟公決之。」大吏吿以欲去,先生乃置酒,爲之饑行,派所部百餘人,偕之就道。先生郊送三十里而返,臨別,猶執手依依。其彬彬儒雅,亦似主賓之祖餞者。比返,全省軍民遂推先生爲都督,不戮一人,不遺一矢,匕鬯不驚,乃先復軍中之最文明者也。
無界限之見
時雲南邊境,履有土匪,假民軍名義,蹂躪地方,乘機以殺人擄掠爲事。先生派兵分駐各要隘,且誡之曰:「爾曹苟遇革命軍,則異之聯絡聲氣;脫爲士匪,則殺之,勿留遺類,毋使敗壞我民軍名譽也。」未幾,滇省四境全安,而土匪遂竄入貴州界線爲患。先生慨然曰:「貴州亦我祖國領土,第保吾滇,又安而以鄰國為壑?吾烏忍坐視今日之事,豈能存界限之見哉!」乃自將一軍討平之,更收服士匪中之稍有智識者爲已用。
移鑄像金周濟貧民
雲貴商民,深感先生有保障兩省之功,集議醵資爲先生建設生祠,更範金鑄像,用垂永久之紀念。先生聞是耗,亟吿各商民:「僞言建祠鑄像,將自爲之,諸君果有此志,曷不以金畀我?」商民信其語,乃輦金至。先生悉以是項巨款,分給滇省流離失所之貧民,且
佈告商民曰:「君等鑄我像,享受血食,尙在百年千年之後。若輩哀鴻,食此涓滴之賜,當可活人無算。吾謂彰人之功,不若拯人之命,兩者相較,覺尤此善於彼矣。」聞者賢之。旋商民又贈以萬家生佛匾額,若先生,殆名稱其實歟!
且看他奈何我怎樣
癸丑二次革命,先生持中立態度,雖未助民黨,而其所部卒不受袁氏之調遣。先生聯合黔桂各省,居間調停,主張兩方罷兵,憑法理解決,以故適觸袁氏之忌。乃籍組織内閣爲名,召先生入京贊助。先生欲行,左右阻之。先生笑曰:「彼因疑我,始託詞招我往。我不去,是更滋其疑耳。不若徇其所請。吾更在在嚴防之,度亦無他危險。」於是飄然北上。蓋先生素有成竹在胸,故此行毫無疑慮也。
受職雖多不負責
先生旣至京師,袁皇帝優禮有加,每日必召之入公府,美其名日磋商要政,實則藉以偵察其舉動也。先生逆知袁之微旨,僞作呆鈍。語言間,自謂於軍事學上,粗有智識,餘則一無所知,更故作失詞以紿之。袁嘗謂所親者曰:「松坡事事輒效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之作用,將使吾不甚注意,然烏能逃乃公洞鑒也。」欲收先生爲心腹爪牙,乃予以特殊之寵異。初任爲高等軍事顧間,又兼政治會識議員及約法議員。更任將軍府將軍,繼復爲統率辦事處辦事員,又充全國經界局督辦。先生對於各項職務,悉莫贊一詞,惟日與二三知己狎妓飮酒而已。
以術愚袁氏
未幾,籌安會發生,袁氏帝制自爲之熱度日熾。一日,召先生入府,語及茲事,先生避席曰:「某初醉心共和,及見南方二次革命,熟籌大局,中國何能無帝。當贛寧亂平後,某即擬動議。因鑒於宋育仁等之前事,故噤不敢發。今者元首有此志,某首先表示贊成。」袁不料先生忽作是語,更以言挑之曰:「然則癸丑之役,子何以聯合各省,欲居間停和兩方面耶?」先生曰:「爾時處民黨勢力之下,不得不然耳。」袁默然。
在京之放浪
先生知袁氏忌己,乃折節下交其公子克定、克文,日以醇酒婦人爲樂,藉釋其疑。袁亦陰曯諸子,使之日與周旋,偵探其種種行止,私相密告。先生鎭日徵逐花叢,從不與政海要人往來,更絕口不談他事,以故無瑕疵之可指。或有吿袁氏者,謂松坡對於各務放棄責任,殊有負元首倚畀之意,請誡之。袁氏歎曰:「使松坡果樂此不倦,吾誠高枕無憂;所患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耳。」於是密遣得力偵探,日狙伺於先生左右。先生明知之,而亦未之怪也。
別有用意非人知
先生知袁氏帝制自爲之心,非口舌爭强所能阻止,欲返滇中,召集舊部,謀革命事業。又逆料袁氏防範綦嚴,因假中日交涉爲名,上書政府,請其主戰。袁氏若預揣其意旨者,不之許。先生欲知全國兵力之厚薄,及各要隘守將何人,駐軍若干,乃建議政府擬於某處宜增兵、某處宜減兵。袁氏卽以原議交將軍府,開特別軍事會議。先生凝神壹志,一一聽而識之,以故了然胸中。其處心積慮,誠不可及也。
袁世凱强迫先生發電
當雲南未倡義之先,袁氏密探卽有報告。一日,袁忽傳先生入公府,遽作僞言曰:「唐蓂賡爲人,我看很有些靠不住。我預備將他調京,另有委任,惟繼任的人,一時頗難物色。汝在滇中最久,意中有誰可接替者,不妨推轂。」先生答云:「無之。」袁又曰:「我打算還令汝前去幹,故召汝來,徵求同意。汝果承諾,我卽立時發表。」先生知其以言試已,乃從容答云:「某孱弱多病,萬難肩是重任。而且唐君心迹,某所素知,可保其必無他變。某願以身家保證之。」袁沈思良久,徐徐語曰:「也好也好,我有件事同你商於,煩汝擬一電稿,敍明我此次實行帝制,乃上應天心,下順民情所致,他是你的舊部,自然相信不疑,不生異志。」先生紿之曰:「某回去屬稿,明日攜來呈閱也。」袁笑曰:「數語電文,還費這些時間?不如在我這裏起草罷。」於是命侍從武官邀先生入一密室,更監督之。先生處彼勢力之下,惟有如其言。少頃,稿成,袁更爲之改易數處,卽用先生名義拍發滇中。其意蓋一則挑唐蔡二公惡感,一則欲表明先生已爲己所用也。幸唐公與先生相知有素,逆料此項電文非爲袁氏假託者,即脅迫先生從事,一笑置之。旋先生密電唐公,歷言袁氏之强己,唐公覆書曰:「我固知先生之心迹也。」
假勸進
袁氏欲稱帝,使使諷示先生,要之列名勳進。先生不得已,乃代表雲南全省軍界,上請願書。有所親詰其何以忽變宗旨者,先生曰:「彼人帝王思想,決非吾一人反抗所能阻。吾苟反抗,則必死於彼手。與其死於彼手,則毋寧姑勸之,而設策脫險,俾他日與彼疆場相見之爲得也。卽使戰而死,不較愈於爲彼暗殺乎?且吾遍觀報章所載,各省之勸進者,半出於眞忱,半出於脅迫,説不之信,則請徐徐焉以觀後效可也。」後果如先生言。
蔡郎心事阿儂知
韓家潭武陞班之小鳳仙者,北京著名妓女也。一日,先生喬裝爲商賈狀態往顧,一見鳳仙,覺其眉宇間隱含有俠氣。大器之初,鳳仙色藝冠絕一時,足爲京津羣芳領袖。一般有花柳癖者,咸以一睹顔色爲幸,然奔走於其門者,鳳仙輒不當意。及見先生,即詫爲非常人。蓋先生彼時化其裝,隱其名,彼竟能於初覿面時,識蓋世英雄,其慧心明眼,方諸古之梁紅玉,洵無異也。一日,鳳仙忽詢先生職業,先生詭詞以吿,鳳仙嗤其妄,且曰:「子外作歡愉之態,而内實含鬱結之憂,果非也,吾從此不復閱天下士矣。」時先生猶以爲同遊者洩己之歷史於彼,故鳳仙以是語戲己,乃正容辯之。鳯仙歎曰:「吾以誠意待人,而子轉不以實吿,何也?然則將懼吾宣露子之祕密耶?」先生察其意無他,具白之。鳳仙笑曰:「吾固謂予非泛泛者可比,今果然矣。」由此,遂訂爲知己焉。
會袁氏實行爲帝,先生憂國之思,感抑成疾,乃至鳳仙家遣興。鳳仙見先生形容憔悴,詢其所苦,嗾之速延醫治疾。先生淒然曰:「吾非身病,乃心病也,雖有華、扁,弗能療也。」鳳仙會其旨,卽亦不强,乃微語諷之曰:「君欲心病瘳者,非用十萬虎狼之峻劑不可。」先生笑而頷之。說者謂先生脫險出京,其籌劃一切皆小鳳仙之助,其言不爲無因也。
香巢權做機關部
又一說,當帝制發生時,先生曾派心腹,使密詣雲南,晤唐蓂賡君,囑其早作準備。已不日來滇,宣佈獨立。事爲袁探所偵,故有遣軍警搜査蔡宅之事。先生於是益覺京師不可久居矣。百計尋思,迄無要領。適戴戡至京,先生乃邀之詣小鳳仙家,密議良策。至其
脫險事實,各新聞紙已言之綦詳,亦毋事拾人牙慧,復述以充篇幅也。
購新屋之作用
當其岀京之前,則有一二軼事足以資人談助者。初,先生伏處袁氏勢力範圍之下,壹意交歡袁之私黨,如梁士詒、阮忠樞等人,相與過從甚密。一日,先生邀梁士詒,飮讌席間,僞言己宅,與旗人某同居,頗憚狹隘,且地接通衢,亦憎諠囂,要梁代已物色一相當屋宇,以爲菟裘之訃。梁謂前淸某部侍郞賦閑已久,邇者,急欲挈眷返里,擬將己居出售,購者甚衆,然卒因價昂,故未就緖。先生曰:「茍華墜,吾不吝値,公速爲我玉成之。」梁卽使其僕從與某侍郞接洽。先生如其願償之。屋旣受定,又復庀工從事修葺,並索梁之私宅中花園圖樣爲模範,日夜監工,孜孜不倦。梁遂密吿袁氏,謂蔡松坡無大志。袁防閑稍懈,先生遂得翛然遠去。此又一說也。
買古董之作用
先生在京,日與一三知己,常遊行於琉璃厰骨董肆中,見有名人字畫,及古玩金石等物,輒不惜重資購之,滿載汽車而歸,陳列治事室中,要政界之有嗜古辯者至,評論其妍媸眞贗。一日,購得一白璧返,告友人,自詡爲希世之寶,將贈之元首。翌晨,果詣公府請謁,懷璧而往,獻諸袁氏。問需若干,曰,數千金耳。袁曰:「子何必以有用金錢購此物,脫爲贋鼎者。」奈何先生曰:「吾自樂此耳。」袁曰:「不圖松坡亦雅好玩物也。」由是防之之心略疎,故先生得安然赴滇。京師士大嘗謂,袁氏一生慣玩人於股掌之上,今茲卒爲蔡松坡愚弄,亦一趣事也。
相士知我
先生初入京時,曾偕二三友人遊萬牲園。有一相者,與先生揖,自言能決人休咎無爽。先生異其言,令之相。相者熟視有頃,曰:「公之政治、勳業、名譽三者皆備,所惜不能永年。蓋君享世則不足,傳世則有餘也。」時先生僕從以其出語無狀,欲毆之。先生亟止之曰:「憂患生不如安樂死,大丈夫果得留名後世,靑史千秋,則死尤甚於生。彼相者殆知我乎。」乃厚賞相者,遣之去。
你欺人我亦欺汝
相傳,先生將去京也,一日淸晨,先至經界局,召集所屬,討論派員赴各省調查界線事。略進早餐,復乘車入公府,請見總統。侍官謂總統尙早眠未起,先生故作懊喪狀,且曰:「吾有要公面陳,苟總統興,煩爲我白之,卽請以電話招我來可乎。」語已乃去。比袁氏起,侍官果以先生言面陳。袁疑其有重大事體,立傳電話至蔡宅,旋得回報云:「蔡將軍口與夫人毆打,衝毁什物無算,不果來。」袁笑而謂王揖唐、朱啓鈐曰:「松坡簡直和小孩子一般,怎麽同女眷鬧成這種樣兒。汝兩人速往排解之。」王、朱奉命往見,先生握拳舒爪,其夫人臥地啜泣,而室中陳列品物,悉斷仃破碎,無一完全。詢其啓衅之由,則爲其夫人規諫乃夫,沈溺勾欄,以致失和而用武者。夫人身受巨創,下堂求去,將赴檢察廳起訴,請判離婚,先生無難色,立逐之行。朱、王力勸無效果,乃返白袁氏,袁遂信之不疑。蓋先生素知朱、王乃袁之心腹,每日必入公府數四,至則外間凡有見聞,悉皆報吿。茲已之家庭事變,又爲彼兩人目睹,烏有不傳述者。嗟乎!老雄袁氏,至此亦隋其術中矣。
岀險之又一說
又一說,先生自與其夫人離異後,日夜不歸私宅,與小鳳仙益形密切。時袁氏仍密派偵探,監伺其左右,先生僞爲不知,常攜鳳仙詣天津,作汗漫遊,凡劇場餐館,恆有其足迹。或朝去暮還,或間日始返,如是者率以爲恆。偵者雖見其了無他異,然猶不敢稍懈也。當實行遠颺之日,先生又挾小鳳仙至天津,寓於某旅社,與鳯仙坐話於官房内,議論風生,津津有味,更大罵其夫人之忤己。時偵者皆立窗外竊聽,先生忽言腹痛,呼館傭來,詢以厠所何在,命傭導之往,先生故一手擅衣,一手捧腹,傴僂行,偵者以其如厠也,未尾而隨之。先生乘間亟由後門逸出,時日本山東丸將開,駛亟詣港口登舟,故得安然脫險去,計誠狡矣。
風流將軍之徽號
又一說,蔡夫人出京之後,先生不居私宅,遺數僕監守之,遂移居於朱啓鈐之邸,遍召蟻媒,爲已物色佳麗。數日間,竟購置雛姬六七人,以充下陳。嘗謂朱曰:「吾辛苦半生,茲消受此温柔鄉中幸福,雖南面王,弗能易其樂也。」朱潛以此事吿袁,袁贈先生徽號,稱之爲「風流將軍」,遂不以先生爲慮,是以先生乘間得脫身而去。然是說亦頗近理,姑並存之。
僞病賺老袁
更有一說,先生去京之前數日,曾面謁袁氏,聲明請假,赴天津共立醫院就醫。袁陽許之,隂嗾偵探隨之行,爲無形之監視。更派蔣方震詣津詢疾。蔣素與先生友善,具以袁之意旨告。先生乃囑蔣歸告袁氏,謂病轉加劇,袁猶不之信,又遣他員往。先生則臥榻呻吟,牀甚困憊,使者返白諸袁,袁始不疑。先生始達其目的焉。
爲甚事偕去不偕來
相傳,先生至日本,小鳳仙實與之偕行,及由東京赴滇,鳳仙始返京。時袁氏以先生不告而去,密派偵探四出,凡與先生有關係者,必明訪暗察,以冀得此中眞相。迨小鳳仙遄回,袁遣其心腹僞為先生契友,造鳳仙廬,詢以松坡病況奚若,何時歸國。鳳仙以言紿之,謂松坡疾已稍可,惟須静養月餘方返,故命吾先歸也。心腹以此語告袁氏。袁知先生與鳳仙極密切,旣偕去而不偕來,恐别有其他蓄意,於是猜疑之念益甚。
小鳳仙並未返京又一說
又有人謂,鳳仙隨先生之日本,直至先生起程赴滇,方獨自歸國。恐受袁家偵探之窮詰,乃不敢入京,遂逗留滬上,不張(豔?)幟,賃屋以居。爲避禍之計,迨袁氏死,先生已任四川督軍時,小鳳仙方北上。是說不爲無因,且極近於理,姑並錄之。
小鳳仙與先生臨別之令詞
昨有友人至自京師,談及小鳳仙軼事,又有一二端可以傳述者。
先是,鳳仙與袁之某公子狎,且篤愛公子,久有以彼充下陳之意。鳯仙尙遲疑未決,會先生尋芳而至,鳳仙一見,卽引爲知己,遂漸與某公子疎。某公子隱恨之乃,遷怒於先生,因譖於其父,遂有派軍警搜查蔡宅之舉。小鳳仙明知禍由已肇,欲以身事先生,而報其德,先生以某公子眈眈在側,猶恐其藉端報復,又以將之滇南倡義,因實吿鳳仙,且寬以時日,再踐前,約故有同死同生之誓。據是,一說今茲鳳仙聞先生噩耗,飮刃自斃,似信而有徵矣。聞該妓女貌雖中人之資,而精於翰墨,且工詞曲。自先生逝後,有見鳯仙於先生赴滇南臨別時所譜傳奇一齣。
其最沈痛處,如「柳搖金」一闋云:「驪歌一曲開瓊宴,且將之子餞。蔡郎呵、你倡義心堅、不辭冒險。濁酒一杯,勸料著你食難下嚥。蔡郞蔡郞、你莫認做離筵、是我兩人大記念。」
又「帝子花|一闋云:「燕婉情你休留戀,我這裏百年預約來生券。你切莫一縷情絲兩地牽。如果所謀未遂、或他日呵、化作地下並頭蓮。再了生前願。」
又「學士巾」一闋云:「蔡郎呵、你須計出萬全,力把渠魁殄。若推不倒老袁呵、休說你自愧生旋,就是儂也羞見先生面。要相見,到黃泉。」
合三曲觀之,言言沈痛,又含有激勵語,然鳳仙意旨,惟恐先生難償厥志,故有此作。不料先生功成而反弗克享年也。今卒踐前約,不愧義烈女子。先生有知,死亦瞑矣。
瀕行致袁世凱書
先生脫險至津門,瀕行時,曾貽袁世凱一書,語頗滑稽可誦。茲錄其最有趣味之數語如下。略謂:「趨侍鈞座,閱年有餘,荷蒙優待,銘感次骨。茲者帝制發生,某本擬涓埃圖報,何期家庭變起,鬱結憂慮,致患喉痛失眠之症,欲請假赴日就醫,又恐公不我許,故微行至津東渡。且某之此行,非僅爲已病計,實亦爲公之帝制前途謀萬全之策。自洪憲明令旣下,全國士夫翕然知共和政體不適用於今茲時代,固矣。然海外僑民,不諳祖國國情,保無不挾反對之心。某今赴日,當爲公設法而開導之,以執議公者之口;倘有所聞見,某將申函鈞座數陳一切。」云云。及書達袁覽,袁知先生紿已,追之,已無及矣。
我賣人人亦賣我
旣之日本,從前故友皆詣先生邸舍,詢其意見。先生慨然謂今茲問題,惟有持鐵血主義。遂於次日召集同志,開特別大會演說曰:「吾初尙不知袁氏爲人,自居京,一年有奇,始觀察其種種祕密。吾今潛行至日,當稍事部署即去。」衆問先生起事地點,先生不之
答,第曰:「吾已早作戒備,此時弗能預洩耳。」居日本旬日,果行。此一旬中,先生間日必發函一通寄袁氏。篇中所語,僞言己在某醫院治疾,又報吿革命黨人流落東瀛,食宿無着,方自謀之不暇,何暇反對帝制等語,以堅袁氏之信。及由東瀕行時,先生預貽致袁函十數件,交其契友,曯隔日一發,寄中央政府,使袁氏以其仍羈滯日本,不知先生早兼程至滇南矣。及義旗高舉,袁方疑唐蓂賡假先生名義獨立,因發電至日本某醫院,僞爲詢問起居,旋得覆音,謂松坡已於兩旬前返國。袁頓足唶曰:「吾一生賣人,不圖今日爲彼所賣。」於是懊喪至不可名狀。
- 囑袁家偵探語
- 力辭都督之血淚語
- 你才是叛逆呢
- 勸人助義書
- 血戰聲中之軼事
- 以少勝多
- 以山戰取勝
- 護國軍偽受敵人賄
- 優待俘虜
- 得軍士歡心
- 痛哭盧叫雞
- 王思孝之助義
- 鄉民不受赏
- 片語激動民心
- 單騎見巨匪
- 吾喉與民國之關係
- 蔡家軍不啻岳家軍
- 來看北軍戰利品
- 不没鄉民向義之忱
- 陳宧獨立真耶假耶
- 與張敬堯之謔語
- 外人稱爲文明軍
- 罵張敬堯之趣語
- 我得人和
- 一紙檄文袁氏病
- 迫袁氏退位之妙語
- 一封書到解紛爭
- 語重心長一紙書
- 病中之言論丰采
- 英雄本色與書生本色
- 我會他做甚麼
- 我不學袁世凱與張四先生
- 作古之狀況
- 作古之概略
- 小鳳仙之絕命書
- 與梁任公之交誼
- 日謀升斗夜讀書
- 譯東書所得充學費
- 結婚之美談
- 斥歷史本來無直筆
- 開導鄉民
- 治兵之名言
- 行軍總宜行詐術
- 兩都督相讓
- 祈戰死
- 殺奸細祭旗
- 縣知事當兵
- 阿迷脫險之眞相
- 我料老袁總是死
- 蜀道中訓軍士之言
- 魔術之歌
- 松城夫人深明大義
- 愛國眞詮
- 在京時假意揮霍
- 在軍中手不釋卷
- 雪夜登山
- 體恤兵士
- 養疴時之言論丰采
- 歸滬時感念舊游
- 在日本感舊之言
- 癸丑年之奇夢
- 松坡文藝之奇突
- 書紳之語
- 表彰志士
- 用兵之神奇
- 對於舊友之感情
附小鳳仙軼事:
- 紅粉識英雄
- 風塵女俠
- 天下興亡匹婦也有責
- 深惡阿瞞
- 欽慕任公
- 袁家太保之夢話
- 喜作男子妝
- 生同生死同死
- 不負松坡之決心
- 兩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