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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4,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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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家世与早年教育
  1. 辛亥革命前后
  1. 二次革命之失败
  1. 护国之役与其后之湖南政局
  1. 湖南护法战争
  1. 湖南内乱之戡定
  1. 联省自治运动之肇始
  1. 援鄂之役
  1. 湖南施行省宪之经过
  1. 孙中山先生与湖南自治
  1. 谭公延闿与护宪战争
  1. 对谭公延闿之印像
  1. 湖南自治之终结
  1. 湖南省议会之主持
  1. 结语

一、家世与早年教育

余族原籍浙江衢州,远祖北宋清献公(柞)游衡山,爱其山水清淑,因留一子建宅於斯,现尚存城前书院遗址,碑碣甚多,是为始迁祖。嗣裔於南宋时,有父子兄弟曰忠宪公,曰忠肃公,曰忠靖公,以忠尽力搘南渡艰难之局,为史所称。
先祖裕章公务农,先叔祖则为邑庠生,先父甓庸公(讳壬汇)亦邑庠生,从堂伯父仲弢公游,治宋明理学,兼习词章,余十岁丧母,恒使失恃之痛,先父爱之綦笃,余亦随恃不离左右。
五岁启蒙,稍长,即就外傅,两应童子试不售,复以国子监赴乡闱,仅出房而未中式,乃矢志不复厕身科场,时张文襄公之洞方督两湖,锐意革新,创办湖北方言学堂,因往考取就读,余之负笈湖北,受仲楠三伯及三伯母周太夫人之力甚多。入学后,复深荷程子大师(名颂万号十发)之爱护培植。
在方言学堂就读未几,即考取选送日本留学,原定派送师范学校,以时当光绪二十六,七年间,同行诸生,均感於国事危迫,乃相率改习陆军。余遂入日本振武学校,攻读三年,课余嗜阅排满书籍,因以倾心革命。光绪三十一年(西元一九○五年)国父孙中山先生抵横滨,欲与同学往谒,以学校管制甚严,不能同假,乃共推年长之同乡同学程子楷与江隽两君为代表,前往陈述余等组织活动情形,其时留日同乡同学之正式加入同盟者,除程江外,尚有陈强,程潜,胡学绅与余凡六人。余如宋教仁,系与余同船赴日,刘揆一与余同县,黄公克强时亦相识,均过从甚密。
余於学校假期中,曾偕程子楷,杨卓鳞(杨君后为革命壮烈成仁)等之横滨。向一广东人学制炸弹。以为参加革命之用。时国父元配卢夫人亦住横滨,曾数至其家谒谈。
光终三十四年(一九○八),余卒业日本士官学校第六期。同学如唐继尧,程潜,李烈钧,童锡梁,均系同期炮科毕业生,阎锡山系同期步科毕业生,何成浚则为第五期步科生。是年士官中国学生第五第六两期同时卒业,人数骤增,适值清德宗与西太后相继逝世,清廷虑多数毕生同归生事,乃一反往例,令余等留日任见习士官,翌年方准返国。

二、辛亥革命前后

宣统元年(一九○九)余应陆本部甄试,考取举人,以陆军少校任用。时广西巡抚张鸣岐,以革新自命,招致留日学生五十余人,前往佐理军务,余亦与焉。抵桂后,先供职兵备处,继调陆军干部学堂教授。乡人蔡公松坡(锷)方任广西讲武堂监督,旋主持兵备处与学兵营,工作颇为积极,迨张鸣岐离桂,蔡因桂省教育界之反对去职,余亦随蔡离任,返湘后,适沈公秉堃自云南藩司擢广西巡抚,方取道湖南赴任,沈与堂伯仲弢公交厚,与家父亦熟识,因命随其返桂,任干部学堂监督,时在宣统三年(一九一一)二三月间。桂省学兵营自蔡公离去后,由士官同学蜀人胡景伊充统带,明年,胡亦去职,由余接任,以此辛亥反正时,余得有所凭藉,以効力革命。八月,武昌起义报至,咸感兴奋,在桂同志耿毅,方声涛,章陶年,刘洪基,何遂,冷遹等,百计怂惥布政使王公芝祥,(铁珊)促其劝说沈公秉堃独立,王刚正通达,终徇众请,助沈决定大计。章陶年为章士钊之弟,时居抚幕,出力尤多。
九月十六日,余率学兵营与招编尚未完成之混成协自李家村开拔入省,维持秩序,因巡防营於先夜曾有异动也。旋沈公莅谘议局,宣布独立,就任广西都督,并以王芝祥,陆荣廷为副都督。陆初未参与革命,以其为拥有实力之桂籍军人,故畀此以资安抚。桂省光复,军民安堵,七鬯不惊,为当时反正各省所鲜见。
革命军既首义武昌,清师南下,相持甚急,余因率混成协之大部,随沈公组援鄂北伐军,由桂经湘时,湘将梅馨,方领兵一师,整装待发,湘督谭公延闿,乃商组湘桂联军,推沈公为总司令。是年冬抵鄂,即乘舰至金口没江,余率部至孝感第一线作战,都督黎元洪以援军既至,乃整齐编制,令杜鸿宾任中央军司令,李烈钧任右翼军司令,任余为左翼军司令,与清军相持,凡三月有奇。
南北和议成立后,余部奉调南京,临行自黎都督处暂借军饷五万银圆,供所部开拔之需,迨抵下关,领到额饷后,立即寄还,黎公为之惊叹不置,盖军事纷乱之际,军队借饷而能如数归还者,殆不一觏,当时人多笑余迂执,而余以恪遵庭训,不敢苟取,然卒以此受黎公之知遇,后竟赖其仗义执言,以脱袁氏之难,余今已笃信佛法,此中殆佛氏所谓因果不爽者欤。
余至南京,正值整编队伍,所部桂军,编入第八师,该师全为广西士卒,缘沈公秉堃离桂后,桂督由王公芝祥继任,未几王复让位与陆荣廷,而率麻哈等巡防营离桂经湘,辗转至宁,陈裕时亦率部自龙州经广东循海来会,於是王,陈与余三支桂军,合编为第八师,以陈之骥为师长,余任第十六旅旅长,陈裕时任第十五族旅长,参谋长为何遂,王存缜,陶德瑶则隶余旅分任卅一,卅二团团长,陈之骥为冯国璋女壻,与余为士官同学,黄公克强以师长饵冯,盖图分化北洋势力也。其后第八师与第二次革命之关系至钜,故追述其渊源於此。

三、二次革命之失败

民国元年(一九一二)冬,余奉调返湘。先是湖南光复之初,都督焦达峯起自草莽,尽量募兵,扩充实力,故部队庞杂已极,即正规军亦编下六师之众。一省固无力负此钜额军费,而袁世凯欲帝制自为,深以南方兵力雄厚为虑,坚令裁减。湘督谭公组庵(延闿)乃亟谋缩编,但恐军心携贰,变生肘腋。时黄公克强方任南京留守,以裁军自任,於桑榨自更关切,因令余自第八师中提精兵一团,以桂军取道返桂为名,留镇长沙,以是湘军裁编,得顺利解决,然亦因此於二次革命之役,遂无多正式武力,可供北伐之用。
民二讨袁,湖南响应,谭公派余部及程子楷新成立之一团,至岳州布防。余率部进攻湖北蒲沂,在茶庵岭与鄂军交绥。旋以赣省兵衄,粤皖相继取消独立,袁遣汤芗铭率兵入湘,余与江隽,陈复初均遭扣押。袁以余主张湖南独立最力,电汤就地正法,赖伍旅长祯祥力争,谓应依法审讯办理,不即死,仍械运北京。(按江为谭公参谋长,陈则统领地方巡防营。)解抵武昌,黎公元洪即电询袁世凯,对余等之处置。袁答以解送北京军警执法处,该处在当日乃举国皆知之杀人机关,一入即无幸理,黎乃一面阻留,一面要求改送陆军部执法处讯办。时袁对黎,正极意笼络,因而得请。黎公以民元归还借饷一事重余,故肯援手,其后获特赦出狱,亦黎与蔡公松坡之力。同学金永炎(晓峯)任黎参谋长,从中营救尤力,亦至可感念。
余系狱年余,於民国四年夏获释,即寓居北京。其时黎已北上,居瀛台,蔡公松坡亦到京,任全国经界局总办。

四、护国之役与其后之湖南政局

汤芗铭既督湘,滥肆捕杀,一时有汤屠夫之称。民国四年,袁世凯亟谋称帝,惎异己甚。自蔡公松坡秘密入滇,袁对余监视益严。余所住北京西城六合大院,每夜必有枪兵在门首巡逻。余乃乘间微服至京津铁路小站,登车驰津,寓日租界刘君揆一家。刘时办中华日报,反对帝制,余常为文助之。嗣乃遵海南下至沪,与同志共谋运动汤芗铭独立。由谭公组庵说服汤兄济武(化龙),作书为介。遂偕曾继梧,陈复初,刘建藩三人,潜返湖南。会各方进行讨袁日亟,谭公亦亲函芗铭,劝其去逆效顺,勿再残杀湘人。又得汤氏兄弟挚友陈圆白(裕时)居间调护,故余等尚受芗铭礼遇。
时驻防长沙部队,为李右文所辖巡防营六营,士卒多为余旧日袍泽,右文亦与余友善,因谋以李部为主力。拥汤响应讨袁。五年五月廿九日,汤终迫於各方情势,宣布独立,自任都督,编组湖南第一军,以曾继梧任军长,陈复初与余分任第一,二两师师长,李右文任余部旅长。芗铭,陈宦,陈树藩胥袁氏心腹,既相继独立,帝制之局益坏,袁氏终以愤死,一时乃有二陈汤之妙喻。
是年七月,护国军陆荣廷部入衡阳,另有受滇军委派而归程潜统率之军队,亦抵湘潭,芗铭檄陈策驰往扫荡。余潜使通知程潜,因得从容准备,邀击其军於中途,大破之,芗铭闻败夜遁,湖南遂得脱北洋桎梏。然是后政局□□不安【析世鉴:□□,前一字左为「危」右为「兀」,后一字左为「臬」右为「兀」。】,继梧既无力搘拄,程潜且另树一帜,余等乃共推刘公人熙出任都督。刘为王公芝祥姊丈,与湘桂军人均有旧。无何,刘公复去,湘人乃重挽谭公组庵,回湘主持。
是时湘军有四师:
  • 第一师 陈复初
  • 第二师 赵恒惕
  • 第三师 陶忠洵
  • 第四师 程潜
谭公莅任,缩编军队为两师。以第三师旅长朱泽黄,为陈复初同学,故令一,三两师合并,归陈指挥。以程潜与余善,以二,四两师合并。归余指挥。而以余任新编第一师师长,陈复初任第二师师长,其编制如次:
  • 第一师师长 赵恒惕
  • 第一旅旅长 李右文
  • 第二旅旅长 林修彬(程潜部属)
  • 第二师师长 陈复初
  • 第三旅旅长 陈嘉佑
  • 第四旅旅长 朱泽黄
谭公二次督湘,原有励精图治之愿望,惟到任未及三月,而谭太夫人病逝上海,仓皇奔丧,令余以第一师师长暂代督军。陈复初前以第一,二两师序列改变,早怀怏怏,至是复阴具野心,乃造作蜚语,屡图中伤。幸第一师实力较强,又驻防省城,陈终未敢动,谭公於翌年春返湘。民国五年冬,克强松坡两公,相继於十月十一月逝世,此不特关系湖南之盛衰,亦深系国家之治乱。

五、湖南护法战争

民国六年,(一九一七)段祺瑞欲以武力荡平西南护法势力,首命傅良佐督湘,而改任谭公为省长,傅统大军南下,其目标固不在湖南一隅也。时第二师陈复初,早怀贰心,北军恃为内应,谭公自知不敌,即飘然离湘赴沪。余於谭行前,力请阳令附和北方之零陵镇守使望云亭北上迎傅,而檄调营产管理处长刘建藩继其任,俾保存实力於湘南。建藩宏毅似克强,精严似松坡,勤敏机智,实兼二公之长。只身赴任,不十日即部署井井。与余第二旅旋长林修梅,联名发出艳电,宣布独立护法。修梅驻衡阳,余适丁外艰,返裏,因就近阴为联络策划。义帜既举,余虽守制礼庐,迫於时势,不得不墨絰督师,与建藩面萱洲河,夹湘水,对北敌王汝贤,范国璋等军作战。相持月余,严冬将至,弹药已竭,势岌岌。建藩部将黄岱,冒死率锐卒百余,蹑敌后,扰其军,前锋乘势攻之,敌大溃,俘馘无算,黄竟身殉。以后我军节节反攻,直抵长沙,傅良佐已先遁。商震一旅,在湘潭宝庆间,不及撤退,尽为我俘。进击至汨罗岳州一带,遇吴光新部鏖战甚烈,参谋主任何锦,复率卒抄敌后殉职,我军亦因而获胜。何君智勇兼备,肄业广西讲武堂时,极为松坡赏识,英年裹革,深堪痛惜。嗣复在羊楼司作战一次,至是乃尽驱北军於省外,湘境悉平,是年冬,余休卒岳州。
民国七年(一九一八)春,冯国璋复委曹琨为四省经略使。遣吴佩孚,张怀芝,张敬尧三路进犯,佩孚率五旅正面攻岳州,敬尧走平江,怀芝自江西侧击醴陵,时谭浩明率桂军来援,余与建藩分在羊楼司,平江之线御敌,以势分力薄,苦战弥月,终以众寡悬殊,自岳州南撤。谭浩明坐镇长沙,部署失宜,致张敬尧抄平江金井捷径,袭陷省垣,城中被掳掠一空。
湘军节节南撤,北兵蹑进至衡阳,意在进窥两广。余与建藩乃决计拚死反攻,合兵击取攸县,进薄醴陵,与张怀芝部激战於黄土岭,痛歼之。克醴陵时,张部主将施从滨,方退至车站,从容吸鸦片,以我师抵醴,必在四日以后,不意猝至,仓皇卷甲遁,前军追敌至株州,敬尧遣援军猛截,我方连月苦战力疲,乃退据山地应战,建藩行至白关铺,竟失足堕水死。余自与建藩并肩作战,几无役不克,念其壮志未酬,身先殉难,悲痛殆不可任。建藩既死,军无斗志,余独力搏斗一周,终退保耒阳永兴之线。从兹艰苦探持湘南一隅,屏障西南护法政府,迄民国九年(一九二○)吴佩孚撤军离开为止。
北军入湘后,冯国璋徇皖系之请,以张敬尧督湘。吴佩孚部深感不满,抵衡阳后,顿兵观望,两军相拒者二载。迨后直皖冲突益烈,吴途无意与湘人为敌。然湘军内部,亦不尽协。总司令程潜,以饷械两乏,西南形势涣散,前途黯淡,误受政客蛊惑,阴主议和,段祺瑞并饵以湖南省长,皆拟下令撤兵,又碍於军中之坚决反对。会桂军马济部,在耒阳截获程与北耶私通函件,时论大哗,程乃去湘。
谭公延闓欲与士卒共甘,於民国七年冬,取道广西入湘,初因与程不协,驻节永州,迨程赴粤,始进驻柳州,桂人张其鍠(子武),与谭公交厚,慷慨饶机智,抵永之日,值吴佩孚大军进逼祁阳,守永桂军,弃城走,其鍠曾任永州巡防营统领,即力任守城之责,且云留军一营,必可固守无虞,於是扬言援军已至,竟效空城计故事,致书佩孚挑战,吴却答以「败兵残卒,胜之不武,君但能安定地方,吾军决不进攻,」以后两人竟倾心结交,在吴晚期,其鍠竟佐其幕,吴败,卒以身殉。
溯自足元黄克强先生卸任南京留守,即决定分化北洋军队之策略,民七以后,皖军进据湖南,以直军吴佩孚驻衡阳,扼南军之吭,西南岌岌可危,谭公与余,乃商张其鍠钟才宏论吴,泯南北纷争,恢复法统,共御外侮,九年终促成吴军北撒,广州护法军政府,且资助毫洋六十万,由钟才宏君亲解吴军,资其开拔,此时粤中即有联皖联直之歧见,其后吴佩孚开府洛阳,中山先生甘派徐固卿(绍桢)说吴,改革政治,合作对外,惜吴未能接受耳。
吴军北撤,湘军蹑进,相约不作战斗,唯湘军与张敬尧部遌於湘潭,则痛击之,遂复长沙,其后又破之岳州,至是北军之留湘者尽熸,湘省护法之役,乃告终结。
回忆民国八年冬,朱培德部滇军约二千余人,在粤受桂军及驻粤刘(震寰)杨(希闵)部队所逼,逃入湘境,谭公念其为护法友军,以袍泽之谊,竭力招待,令其驻彬桂一带,九年夏,我军反攻,遂约同行,其官兵闻讯,亦甚踊跃,不意行至衡阳,朱接李烈钧电饬迳开湘西,不令参与驱张之役,我军初因力薄,喜得友军为助,忽闻他往,以其急难相弃,同感愤慨,谭公与李朱往还电商,请其同至长沙后,再赴湘西,於行程亦便,但彼竟恝然不顾,穷则来归,饱则远颺,谭公亦深叹彼等情谊之浇漓也。幸我部队万众一心,卒於短期内,光复全省,於此更知求人之不如自力也。厥后李仲麟之叛谭公,亦与李烈钧有关,盖仲麟变时,李亦在洪江攻击防军,以为声援,否则仲麟力小而孤,决不敢轻动,直至仲麟死后,李异谋始寝。

六、湖南内乱之戡定

湘军既光复全省,原可从兹步入安定建设之坦途,孰料内部又酝酿政争,程潜旧部,亟谋挤谭拥程,益以政客构煽,双方遂成水火,驻醴陵之第六区守备队司令李仲麟,竟发动兵变,劫杀谭公亲信之零陵镇守使萧昌炽於平江,谭公不安於位,乃引退赴沪,而令余代理湘军总司令,派政务厅长林支宇代理省长,分绾军民两政。
李仲麟等以拥程之计未售,阴谋益急,时湘西王正雅为人仇杀,情形紊乱,余所辖第一旅宋鹤庚部,方奉命率唐生智贺耀祖两团前往镇压,第二旅廖家栋,则为程旧部,参与拢程密谋,李廖既知省城空虚,又得湘西滇军外援,乃假循地方之请,以解决军纪不严之张辉瓒(石侯)部为诃(张时任第四守备区司令,驻湘潭)而图进袭长沙,谭公之亲信部属,乃趁李入省城之际,矫余之令,捕而正法,李之被杀,虽有其取死之道,余念其为郴州患难相共之袍泽,私衷固极戚戚也,李既伏诛,其所部旋亦解决,谭程之争,途告结束。余因极力整顿部队,教训生聚,迩后省内局面方稍安定,得凭以作省宪运动之推进。

七、联省自治运动之肇始

湖南主张联省自治,谭公组庵实首倡其议,日后余等之积极推行,实以完成谭公未竟之志而巳。缘湘省绾毂南北,一有兵争,首被其祸,张敬尧之荼毒湘民,疮深痛钜。而是时西南护法政府,内事方棘,缓急难恃,北洋虎视。时思南牧。故九年湘省光复,谭公即於七月十七日,以湘军总司令名义,发布篠电,宣告湖南自治宗旨,冀超出南北政争之外,予省民以休养生息之机会。当时上海北京各界名流,均翕然相应。至省治之初步展开,则在是年冬季,反侧清除,全省安定之后。首先成立省宪筹备会,分湘中,湘西,湘南三路,挽省议会议长彭兆璜,国会议员吴景鸿,钟才宏,分任三路筹备委员。复敦聘名流专家王正廷,蒋方震,彭允彝,李剑糙,汤漪等十一人,为省湘起草委员,假岳麓书院开会草拟宪法。自民国十年三月中旬,迄四月中旬,前后凡一月,悉心起草。以后复召集审查委员会,详细审订修正。审会由大县推举代表二人,小县推举代表一人组成。
上项省宪宪草审查工作,惜因种种关系,迟迟未能完成,而援鄂之战以起。省宪之正式订定,与联治运动之具体进展,乃在援鄂军事结束之后。然联治之论,已风行全国,盖南北兵争,民生涂炭,联治运动,实有时雨之望。海内贤达,纷纷撰论阐扬,川滇浙诸省相继仿行,而援鄂之役,亦鄂人求助其省治之实现也。

八、援鄂之役

直系王占元主鄂政有年,日事聚敛,所部军队,变乱叠起,鄂民苦之久矣。当联省自治运动澎湃之际,鄂人乃图驱王自治,而苦无兵力。於是乃推李书城,蒋作宾,何成浚,孔庚诸君,乞援於湘川两省。
湖南既倡导省治於先,与湖北又有唇齿之谊,故慨允出兵相助。李蒋等并公布湖北省自治临时约法。举蒋作宾为总监,孔庚领自治军,而以留湘数年之夏斗寅部鄂军为先锋。湘省则遣宋鹤庚第一师为援军主力,余曾躬赴前线视师。
援鄂之役,开始於十年七月下旬,湘军士气锐甚,连克要隘,羊楼司一役尤激烈。敌军为孙传芳部,连战皆北,王占元终被免职。北政府改派吴佩孚统大军来援,与我军相持於汀泗桥,以吴遣海军攻岳州,我后方受威胁,被迫撤退,岳州遂陷。四川熊克武原约出兵东下,唯以当时川湘部队均无电讯设备,联络不灵,致无法配合作战。
湘军溃败之余,兵心涣散,如吴军追击,则长沙亦难固守。当时外界情形,亦不甚明了,余乃决计冒险亲访吴佩孚於其停泊岳州之军舰上。以湖南民心,与大局形势,向吴明晓利害。吴亦方有事於北方,遂以此结好湘人,和议得以达成,正式停战,为九月一日。余与吴直接谈判之条件,则为北军暂驻岳州而已。
战事末期,桂军沈鸿英为广东陈炯明所逐,避入湖南。余初以沈部武力,或可为助,故优予收容,令驻平江一带。不意沈竟受北军嗾使,利其饷械,欲乘我新败之余,进袭长沙,余乃遣师堵截,驱之出境。
援鄂战事结束后,余即全力抚辑伤亡,整顿军队。是年冬,军心初定。唯苦於饷源短绌,欠饷原已不少,而年关将届,如再不发饷,则前线防军,即难维系。此时主要财源,为铜圆铸造局。忽有黄,庞二人,竟图煽动铸造工人罢工。叠据铸造局局长报告,如不即予处置。则将无法维持,乃不得不下令逮捕。逮获后,工人咸惧其招供名单,谣诼纷起,为安定人心计,复不得不予以正法。当时搜其住宅,获共党宣传品甚多,而时人不察眞像,受共党宣传,谓余枪杀工人,殊属误解。其实任何人当此时机,处余地位,亦必采取此种断然之处置也。
民国十年,省城时有学生与工人游行之事,最后必至省府请愿。有时余亲自出见,当场答复,有时则令推代表入见。每次代表,必有冒充学生而暗中谋颠覆活动之毛匪泽东在内。某次,余曾指毛曰:「汝既非学生,又非工人,何以每次必有汝参加,后再如此,必不汝贷。」是后即绝不见其出现,盖其深惧步黄,庞之后尘也。闻毛自遭余斥责后,不久即离湘避匿,故余任内共匪未发生重大叛乱,当由於此。

九、湖南实施省宪之经过

湖南省宪之审查通过,在民国十年八月下旬,至十一月,复经全省公民总投票复决,十一年(一九二二)一月一日,正式公布施行。
省宪之实施,分三步骤。一为成立省议会,议员由各地普选,名额以人口为比例,每三十万人选出议员一人。惟一县总人口不满三十万者,亦得选出一人。长沙衡阳宝庆三县人数最多,各选议民三人,全省共计议员一百零八人。二为选举省长,由省议会选出四人,交全省公民总投票决选,以最多票当选。公民投票结果,余得票最多,谭公组庵次之。三为改组省政府,依省宪规定,成立省务院,辖内务,财政,教育,实业,司法,外交,军务共七司,以教育司长李剑农兼任省务院长,修宪以后,改为五司,由省长兼任省务院长。
省宪公布后,余即函挽谭公组庵返湘主持,(此函后落张礼文君之手,张君来台,供职中央信托局,张剑芬(龄)兄代余收回,装裱见赠)。谭公则始终婉辞。并表示彼愿对外,嘱余顾内,共同维护湖南之自治。民国十三年,省宪修订一次。刘君揆一尝建议改省长制为委员制,余亦甚表同意。盖如采委员制,则湖南各方人才,均可网罗。当时有主张以谭公延闓,熊公希龄,程潜,林支宇,刘揆一,与余等七人,为省务委员,并推谭公为主委者。设能实现,亦未始非谋团结安定之一途。惟修宪委员会,未予通过,刘君因此退席,彼从此未再过问政治,谭公此时未能返湘,实为一大憾事。
余於省长任内,谨守省宪规定,顾念民艰,兢业自持,未发纸币,未借外债,未加赋税,更未如若干省份之预徵田赋。然因是财政支绌,对地方建设,未能多有建树。缘湘省田赋总额三百六十万圆,而从来无法十足徵收。各项厘捐,年约一百二十万圆,而军费已占岁出之大半,行政费用,不及四分之一,教育及建设经费,更属有限。当时湘省有正规军四师,杂牌单位甚夥,虽苦供需浩繁,而处四战之地,又非留相当数量之军队,无以自保。
余屡图打开此种省库支绌之僵局,以拓展湘省经济建设,及振兴教育,培植人才。惜以限於环境。未能如愿,然仍於极力撙节之余,设立湘中,湘西,湘南,三公路筹建会,规定按期修筑道路。并建立湖南大学,完成纺纱厂,拓宽省城街道,资助湘雅医学院私立学校等。一时民生安定,弦诵与机杼之声相闻,差成小康之局。
湖南大学为全省最高学府,系以岳麓书院全部,拨作校址。余对该校构想,原拟收购附近五裏以内提田山地为大学范围,礼堂设於正厅,依原来向址,不予变更。(岳麓书院旧址系朱晦庵先生勘定,因其精於堪舆,故书院代出人才,不宜改变。)头门建於近河岸两小山之间,门栏须极庄严巍峨,由赫曦台至头门平地,除建筑需要外,辟为广场,图书馆,科学馆,各院系讲堂,宿舍,应分左右,整齐配置。并将头门前面,与水陆洲之小河,辟成一小湖。由校门上手与牛头洲之间,架设铁桥,以利交通。将水陆湘与富家洲联为一岛,洲尾与三叉矶纺织厂之河道,横筑一提,设开关水闸,使小河之水,四时常满。两岸徧植杨柳及果树花木,沿湖敷设马路。靠山一带,建置教职员宿舍,使红墙绿瓦,与垂杨清波,相映成趣。山地则分区种植珍贵林木,培养风景,如此则该校必能蔚为国内有数之读书佳境。惜彼时对於民产无徵收办法,而居民索价极钜,政府适当经济困难之际,致未能实现。唯望将来反攻复国,土地国有,重新建设,有以达成斯愿耳。
民国十年左右,南北交争,兵戈不息,民生痛苦,火热水深。联省自治,不失为针对时弊之良策。虽不为主张武力统一之吴佩孚等所接受,然当时忧国之士,则莫不同情。李剑农固极力撰文鼓吹,他如章炳麟,梁启超,熊希龄,章士钊,蒋方震,褚辅成诸先生,亦均赞助联治运动,桴鼓相应。章炳麟先生且亲来湖南考察。联省自治之名称,似出诸张继(溥泉)先生之引用,其实当时湖南省宪,通篇但言自治,而未尝一提联省也。

十、孙中山先生与湖南自治

民国十年五月,孙中山先生出任非常大总统於广州,其就职宣言,有「使各省人民,完成自治,自定省宪,自选省长」之语,湘人咸感兴奋。是年冬,粤军入桂,中山先生旋亦抵桂林,计划北伐更亟,经派胡君毅生来长沙,与余密商,当时不仅商定粤湘盐米互换,以裕饷源,并谈及双方兵力之布置与进一步之配合,湘省原有代表袁华远驻桂林,更特派李汉丞赴桂,迎接中山先生来湘,且预定以省长公署为先生行辕,未几中山先生复派参军吕超来湘,并携三民主义建国大纲等书,谓系先生颁赐,余择日率文职厅长以上武职旅长以上,在省政府同时宣誓入党,余既获细读三民主义,叹为救国建国之唯一良谟,因通令全省中学以上,列为必修课程,军队则以之为学科必读教材,当时通省实行三民主义教育者,全国恐仅有湖南耳。
余尝献策於中山先生,请其在西南一隅,修明政治,勤练军队,俾为全国之模范,规定於一年内完成,然后派遣人民,四出检阅,再定北伐大计,盖西南各省,如政治修明,北方人心,自然倾向於我,再以武力临之,必如摧枯拉朽也。

十一、谭公延闓与护宪战争

湘军隐分新旧两派,新派多为保定军校出身,水准较齐,旧派则份子复杂,有湖南速成学堂,武备学堂,弁目学堂卒业者,有学兵及行伍出身者。省宪实行以来,新派军官,因程度较高,遂渐成湖南军政之重心。
唐生智时驻常德,任第一师第二旅旅长。民国十二年春,晋省谒余,云谭组庵先生在粤,有出任湖南省长之谣传。余谓迎谭为余夙愿,当表欢迎。唐曰,省宪是否维护,谭任省长,是否符合省宪上民选省长之规定。余以省议会全权决定为词,盖此为一省之大计,非余一已所能擅决也。唐乃直称,谭曾有函诱其効力,已覆函拒绝,并再三表白,不愿有此犯上作乱之举动。又谓此风一开,湖南安定之局,即将破灭,且以旧派军官为中心,拥谭出任省长,则新派军官,必遭排除等语。同时唐复以应维护省宪之大义相责。斯时余痛心内争,方拟设法消弭,而湘西镇守使蔡钜猷,宝庆镇守使吴剑学,(兼第五混成旅旅长,)衡阳镇守使谢国光,(兼第三混成旅旅长,)及第二师师长鲁涤平辈旧派军官,相继叛变,湘乱因以再起。(第一师师长宋鹤庚,亦为旧派。而所部两旅长为新派之贺耀祖与唐生智,宋无力指挥。)
余屡电谭公返湘主政,而电讯均为衡阳谢国光所截,故始终未获电讯。谢图隔绝谭公与余之连络,促成事变,藉以邀功,谭公因是对余误会日深,终至不可解释。八月,蔡钜猷先在湖西发难,谢国光自衡山,吴剑学自湘乡分途来犯,鲁涤平在湘潭相应。驻防常德之唐生智,益阳贺耀祖,长沙叶开鑫等新派军人,为维护省宪,乃迫而应战。余时已离省城,由浏阳至平江,(长岳路为鲁涤平部驻防,)拟即出省,避此内争,后由贺耀祖等再三派人迎归。
我军仓皇应战,长沙一度失而复得,两军隔河为阵,相持颇久。岳麓山初亦为敌据,以后一鼓反攻,遂尽逐叛军於省外。
护宪战争之能获致胜利,其因素之一,固在叛上非义。而新派军官之学识,较优於旧派,亦其一因。以后新派军官之出任省主席者,达十余人。如李品仙,廖磊,唐生智,贺耀祖,何键,刘兴,夏斗寅,万耀煌,刘建绪,周斓,叶琪等,均为此役新派军人之中坚,而旧派军官之出绾疆圻者,日后仅鲁涤平一人。
其次袁植亦为保定出身之军官,隶鲁涤平任团长,因不附逆,而遭杀害,以此益增新派军官之愤激。鲁部军官如龚浩(原任中校参谋)吴尚等。遂相率弃鲁来归,是亦制胜之一因。
战争结束后,改编湘军为军师:
  • 第一师师长贺耀祖
  • 第二师师长刘鉶
  • 第三师师长叶开鑫
  • 第四师师长唐生智
是役之后,湖南局面较为安定,省宪亦得保全。然萁豆相煎,虽获胜利,益滋痛疚也。

十二、对谭公延闓之印像

谭公记忆力极强,掌故极熟,对古今名人名讳别号,均能过目不忘。除习书法外,别无嗜好。唯於政治,兴趣甚泪。余每谓谭为极适合之行政长官人才,盖别无旁骛,专心一志於政治也。担任总统府幕僚长,尤为一等脚色。尝任广东大元帅府秘书长,卓著猷绩,其后遂任国府主席。下笔敏捷,诗文皆工。且精力过人,能同时会客,批公文,听电话,八方应付,面面俱到。
谭公性情极圆融冲和,待人亲切周至。余曾隶蔡公松坡,蔡亦敏达,且勤奋细密,作事最重计划步骤,均吾湘豪杰之士也。
谭公之克己功夫,极难能可贵。三十余岁丧偶后,即未再娶,有人介绍续弦,辄笑却之。任湖南都督时,所著之布鞋,系太夫人手制,其俭朴如此。
谭公待余甚厚,未能报答於万一,中间更因谗慝离间,一度曾有隔阂,更引为终身憾事。余上谭公书数十通,(张君剑芬得而持以相赠),谭公赐札当在百通以上,因在湖南军事期间,悉已散失,至可惋惜。又中山先生,及其他名流,与各方首长,往来函电亦多,劫后竟无一存者。迨避地来台,即余留学日本时,先父所寄手论约三百通,并先父慕志铭,均寄存最偏僻之乡间族人家,亦未及携出,不卜存否,思之怃然。

十三、湖南自治之终结

余主湘时,鄂督王占元曾劝我受北廷任命,谓有何要求,当为代请,担保能达目的,余深恶而痛绝之,其后援鄂自治,始终为护法而奋斗,民国十四年,吴佩孚以现款二百万,步枪五万枝,饵余北附,亦严词以拒。当时师长如叶开鑫,贺耀祖,刘鉶,尚无任何主张,唯唐生智则力主接受。唐专顾扩充实力,故极力怂恿,未尝计及正义后果。余是时方谋裁兵节饷,改革政治,发展教育实业,力图自治,其意旨固与唐相迳庭也。
湖南省宪自治,至民国十五年而告破灭,其原因则为唐生智谋取省长职位。唐时任第四师师长,驻衡阳,兼湘南善后督办,实力渐淩各师之上,欲望因而渐炽,益以术士顾和尚之煽感,遂启不轨之心。余以任期四年将届,省长改选在即,不忍省内再兴兵戎,即向省议会辞职,并荐唐代理。唐已至省会视事,复极力扩充已部,并图排除异己,裁并其他一,二,三诸师,於是第三师师长叶开鑫起而反抗,贺耀祖,刘鉶两师亦皆与为敞。唐之猜忌,亦出人意表。余之参谋长张雄舆,与唐为保定同学,且交谊极厚,助唐不遗余力,运余至岳阳,尚为极力安排,期於易长之际,得弭兵争,而唐对之,仍不放心,终予杀害。旋又戮文人萧培阶,羣情益形忿惧。叶开鑫等部既起攻唐,一鼓而克长沙,逐北至衡山,以战线迤长兵力分散,终至败衂,退守岳阳汨罗一带。其时余已至沪,不忍袍泽牺牲於内争,乃劝叶贺两师长,与第二师所属两旅长周磐与蔡干,投效国民政府,余亦旋赴北平大连等地,闭门学佛,退出政治。
唐生智之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八师师长,与日后出任第四集团军总司令,风云一时,皆赖湘军为基本实力。唐为人工心计,领袖欲极强,而学养过劣,故鲜有眞实之建树。以今总统蒋公之推诚倚畀,而仍难驯服,在武汉及驻马店先后称兵叛乱,可以见之。闻其至友龚浩,尝苦谏力诤,亦不见听。
唐毕业保定军校后,投入湘军,尝任刘公人熙之卫队营营长。后编隶余部,余倚之为左右手,洊擢至师长。驻防衡阳期间,颇奋发努力,但后渐骄蹇自负。余尝诫之曰:「纵使将湖南全省,或全国治理修明,亦汝分内之事,断不可有骄气,骄则自取毁灭。」惜其终不悟也。

十四、湘南省议会之主持

民国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四月,中日关系,已趋紧张,余离上海,遄返南岳。七月抗战爆发,余以长函上今总统蒋公,建议长期抗战。
张治中继何键出任湖南主席,奉中央命令,成立军事参议会。人选胥省内硕彦,并由省政府聘余任议长,仇鳌任副议长,刘异任秘书长,对於湖南军政设施,曾多献替。惜张治中未即采纳,终至长沙大火,为湖南历史上留下污点。
民国廿八年八月一日,湖南省临时参议会在长沙成立,中央任余为议长,陈润霖副之。参议员多负物望,如彭国钧,宾步程,曾毅,赵恒,王凤喈,万骊等。其著者也。周君德伟,时以候补参议员,列席会议,余惊其英断特立,遂与缔交。迨余承参议会同仁选举为国民参政员,周君得票候补,余乃坚辞国民参政员,使周君得展怀抱,与闻国政。时湖南省主席,已由薛伯陵(岳)氏继任,参议会同仁,皆能本同仇敌忾之心,协助政府,办理田赋徵实,安定地方秩序,推行新县制,以及反映人员意见,并发挥地方自卫力量,以配合军事作战之需要。余尝发表湖南得天独厚之演说,以湖南地形优越,人口众多,物产丰饶,用是徵兵征粮,为各省冠,故能协助军事,有裨於湘北三次大捷不少。好事者,乃向省政府当局挑拨,指为漠视军人,余又极端容忍,省政当局旋亦解悟,故未酿成争端。其后省府欲发行三十万金融公债,周君德伟力言,国家币制,应有整个办法,更以湖南对抗战所付之人力物力已多,无法更承担此钜额公债。事闻中央,经严令制止。
民国三十一年,湖南省临时参议会改组,中央仍任余为议长,以陈嘉会副之。参议员加任钟才宏,谢彬,黄士衡等。皆湖南杰出之士。对於协助省政,仍一秉参议会一贯精神,因此府会之间。合作无间。迨战局日紧,参议会与省政府,由耒阳迁至蓝山,其不屈不挠之表现,颇为湘人所称道。在未迁蓝山前,日本以汪精卫伪政权号召力微,思利用余在武汉另组伪政府,觅在沪开设小店之赵某,潜入湘中,探余意旨。余闻之大怒,斥其无耻,正拟送政府严办,其人乃潜逸无踪。
民国卅四年(一九五五),抗战胜利,参议会由蓝山迁还长沙,时大战之后,满目疮痍,余复昕夕协助政府,筹备善后,民国三十五年,临时省参议会改为正式省参议会,各县市普选参议员,余在原籍衡山膺选,再由参议员选为议长。余与常德张星舫(炯)竞选,张以票数较少失败,张为吾湘道德长者,固为余夙所敬佩者也。自正式参议会成立后,一面筹划地方复员建设,一面协助中央准备行宪,建议至多。时湘省主席已由薛岳而吴奇伟而王东原。迭更数任。
民国三十五年,余於原籍衡山,复当选为国民大会代表。翌年,参加中央召开之国民大会。时各方一致拥戴今总统蒋公膺选总统,余主张尤力,因当时蒋公有退让之意也。副总统一席,逐鹿者多,程潜亦与焉,但结果为李宗仁所得。其时各省主席多易本省人,湖南则盛传内定李默庵,而贺耀祖则反对甚力,后中央任程潜主湘,而程乃为左右佥壬所包围,主张粮食黄金,不得出境,及停止徵兵等,显违国家法令,余私心忧之,曾与绥靖司令黄达云(杰)言及,黄谓当设法挽救,然迩后国势日非,程竟公然作附匪言行矣。
民国三十七年冬,中央召开粮政会议,总统电召程潜与余赴京参加,程令唐伯球询余是否愿往,余立允赴命。(事后始知程之左右,竟欲羁余留湘,以邀功共匪,但当时彼辈尚不敢显抗中央。)余因是得免予共匪之劫害。抵京后,忽患尿闭症甚剧,蒙总统赐资就医,得占勿药。十一月渡海来台,并再三向参议会恳辞议长,虽经参议会及程潜屡电促返,余知湘事己无可为,均予婉拒。迨议长由程之羽翼唐伯球继任后,即酝酿局部和平,虽省参议员万骊,陈鲲,郑康侯等均力梗其议,终因力量薄弱,无法挽救,而湖南遂不免於今日之浩劫。参议员入台者,仅十数人,除变节降贼者外,大率惨遭共匪杀戮,回首前尘,诚不胜感慨系之焉。

十五、结论

余幼秉庭训,恒期母忝所生,长事戎轩,弥坚许国之志。中经主政桑梓,晚复忝膺议席,遭时艰虞,深惭无补,今耄矣,栖迟台瀛,故国河山,时萦梦寐,所幸中兴之运在望,剥复之机已呈,唯冀以桑榆之景,亲覩收京,得随我英明伟大之总统蒋公重返故都,於愿足矣。陆放翁诗,已卜余年见太平,特为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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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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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反魂而无日
公告
「右代宫家,早就在那场震灾时灭亡了。现在的右代宫家,只不过是我黄粱梦中的黄金幻想。……梦一醒,就会完蛋。哼~哼~哼!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是梦与幻想。…生不过等同于,在名为死的睁眼前的白日梦。啊~,对了,本就是如此!」